论周立波故乡生活小说女性形象外貌描写的审美价值 胡 旗
摘要:周立波故乡生活小说女性形象外貌描写充满了一种原生态的稚趣,这种原生态之美,正好为我们保留了一段难得的未经雕琢的那个年代的真实景观,体现了周立波独特的审美视角,从一个侧面反映了周立波现实主义创作方法的成就。
关键词:周立波 女性形象 外貌描写 价值 周立波故乡生活小说创作在中国当代文学史上具有鲜明独特的个性,充分体现了其现实主义的创作风格。本文以其故乡生活小说中对女性形象外貌描写为例,从周立波故乡生活小说中女性形象的审美取向,来探究周立波现实主义创作的特色和价值。
一、原生态的艺术形象 周立波故乡生活小说中的艺术形象,充满了一种原生态的稚趣,都带有相同的审美取向。 我们先罗列一下周立波故乡生活小说中一些女主角的外貌描写: 邓秀梅:“穿得一身青的,不高不矮的,匀称而又壮实的身材。”(1) 盛淑君:“从侧面她看到她的脸颊丰满,长着一些没有扯过脸的少女所特有的茸毛,鼻子端正,耳朵上穿了个小孔,回头一笑时,她的微圆的脸,她的一双睫毛长长的墨黑的大眼睛,都妩媚动人。她肤色微黑,神态里带着一种乡里姑娘的蛮野和稚气。”(2)“年轻的女子,体质都很好,身上又盖了两铺被子,睡了一阵,都热醒了,盛淑君把她那两条壮实的手臂搁在被窝外。”(3) 盛佳秀:“邓秀梅上下打量她,只见她体子壮实,两手粗大而红润,指甲缝里夹着黑泥巴,一看就像一位手脚不停、做惯粗活的辛勤的妇女。”(4) 腊妹子:“太阳晒得墨黑的清瘦的脸上,有一对稍稍洼进去的大大的双眼皮眼睛;眉毛细而斜;黑里带黄的头发用花布条子所两条短辫;衣裤都很旧;右裤脚上的一个破洞别一品别针;春夏秋三季都打赤脚,只有上山抓柴禾的时节,怕刺扎脚板,才穿双鞋子,但一下山就脱了。这位姑娘就是腊妹子。”(5) 卜翠莲:“我偷眼看了看新娘卜翠莲。她不蛮漂亮,但也不丑,脸模子,衣架子,都还过得去。”(6) 艾嫂子:“她穿一件浅蓝布大襟罩褂子,一条九成新的布鞋,也是蓝的,颜色略微深一点;脚上是一双草鞋。不很厚密的头发梳向脑后,在那里,挽成一个小髻子,用一把黑梳子别住。她的脸略圆,眉毛短而淡,眼睛不大,额头突出,耳朵上扣两个银耳环子。”(7) 卜春秀: “只见大门楼子里走进一个肩着锄头的姑娘”。“不过她的油黑的、微圆的脸蛋,调皮地随便散在额上的短发,整齐的、洁白的牙齿,以及肌肤丰满、四体匀称的身段,给他留下深深的印象。”(8) 如果我们对周立波故乡生活小说中的女性的外貌描写,来一个概括,那主要是三个特点:一是黑,二是壮,三是有缺陷。看上去就象是生活在你我身边的一些普通人。
二、现实主义创作方法的自觉 周立波现实主义创作方法决定了他的审美取向。他的这种审美取向有这么三个方面的特点。 一是劳动创造美。周立波在一次谈到创作体会时说:“生活里面有美有丑,到底哪样是美,哪样是丑,会因时、因地、因人而有所不同。比如在旧社会里,人们要求妇女们十指尖尖,白里透红,一白压三丑;这些都被认为是美的。当然,一白压三丑,现在也不坏,要不然,雪白的香粉会没有销路。可是,下面这情况也应该看到。我们乡下的姑娘们都是黑黑的,手指都粗壮,十指尖尖是谈不到的。如果你还保存着陈旧的美的观念,就会觉得她们都很丑。要是所有农村姑娘都不劳动,不晒太阳,养得白里透红,一白压三丑,那么粮食生产就会成问题。是饿着肚子,看人家‘一白压三丑’好呢?还是吃得饱饱的,看黑黑的姑娘好一些?我认为,还是看看黑黑的姑娘好一些;因为他们能参加劳动,生产粮食。”(9)周立波在小说中借作品中人物直接表述了他的审美观。《张闰生夫妇》中也有这样一段话:“黎淑兰是养猪的能手,体气和脾气都好,身段匀称、容貌周整;只是鼻子有点翘,张闰生的一位朋友认定这是宗缺点,并且断言他还可以找个更漂亮一些的对象。他跟朋友声明说:‘鼻子有些翘,对我生活和思想一丝影响也没有。至于会养猪,我看倒有一点子用。’”(0) 二是追求的是一种平凡的美。周立波现实主义创作努力追求的是一种原生态的平凡的美。从平凡中挖掘出一些美好的东西。他曾经说:“有许多作家,在现实的日常生活中,在平凡的人物身上,看不到诗,乞求于奇异的情节,非凡的人物,——而这些在生活中是这样的少。才子佳人,英雄剑侠,实在是太不平常,因此,也太不动人。”(11)因此,周立波故乡生活小说都是一些生活在当时南方农村的普通人的故事。所以,邓秀梅、盛淑君、盛佳秀、腊妹子、卜春秀等人,单看外貌都不是很突出的美女。 三是体现了一种瑕疵之美。周立波故乡小说中女性形象的外貌描写,不仅普通,有些甚至还有缺陷。 如盛佳秀,“刘雨生仔细看清了,她的脸模子长得端端正正的,体子又结实有力,一双哭过不久的、黑浸浸的、潮润润的眼睛闪亮闪亮的,这时候,显得特别的迷人。两眼下面,鼻子旁边的那些细小的雀斑,刘雨生看不大清楚,但就是看得清楚,他也不会讨厌的。”(12)再如,“黎淑兰是养猪的能手,体气和脾气都好,身段匀称、容貌周整;只是鼻子有点翘----” (13)应该说,缺陷美是一种大众美,是一种更为真实的美。 这应该也是符合周立波现实主义创作所追求的。鲁迅翻译介绍的厨川白村的《出了象牙之塔》,有一节《缺陷之美》,说明了缺陷美就象美人脸上带上小小的黑痣,虽是缺陷,但反而“惹人的眼睛”,显得更美,所以有许多民族美丽的女子故意在自己的脸上画上黑点。这个黑痣,只要放在恰当的部位,只要是人物个性中的有机物,它就会表现出美的特征。周立波是深得其中奥妙的。
三、不朽的审美价值 1、为时代树立了一组健康的审美艺术形象。周立波故乡生活小说中的这些人物形象,打上了时代的鲜明烙印,体现了当时特定环境下人们的审美取向。小说《卜春秀》中有一段对话,城里姑妈:“看你这手呵,又粗又大,不像姑娘的样子。”卜春秀:“姑娘的手应该是什么样子,有规定的吗?”姑妈:“姑娘们理当细肉白净,理当----”(14)这充分体现了生活在城市的“姑妈”与生活在“乡下”的卜春秀不同的审美取向。美具有潜在的功利性,美是社会实践的产物,实践是有目的性和功利性的。从美的形成来看,最初是实用价值先于审美价值。对人首先有用、有益的,然后才可能成为美的。而周立波通过其故乡生活题材小说女性形象的塑造,也说明了这样一个道理:劳动是美好的,劳动者是最美的。应该说在当时对于什么是美,如何才美,形成了一种良好的导向。 2、为后世留下了珍贵的历史存照。美,随着时代向前发展。在整个美的历史发展过程中,每一个时代的美都具有相对性;但是相对于它所产生的那个历史时代来说,又具有绝对性的因素。车尔尼雪夫斯基曾说:“每一代的美都是而且应该是为那一代而存在:它毫不破坏和谐,毫不违反那一代美的要求;当美与那一代一同消逝的时候,再下一代就会有它自己的美,新的美。”周立波所创作的这些艺术形象,也符合当时益阳农村农民的审美心理,符合生活的真实。历史一代代传承下来的时侯,我们重温周立波故乡生活小说中的这些人物形象,按现在的标准而言,既便在发生了山乡巨变的益阳农村,那个年代的审美标准显然与现在有了大大的不同。然而,在当年那种生产力水平不是很高,繁重的体力劳动还主导着中国的农业、农村与农民的时候,以黑为美、以壮为美、以劳动为美就是一种必然的选择了。 3、充分体现了现实主义创作方法的力量。周立波故乡生活小说的成功,来源于他忠实于现实主义的创作方法,其中最重要的是他的深入生活和深入实践,不仅仅是以作家的眼光来观察生活,更是带着被描写对象的感情来体验生活反映生活,在这一点上是特别难得的。周立波自己说过:“深入群众生活,不光是去找材料,更重要的是还要带着改造自己的任务。”“只有把自己的思想感情变得跟工农兵一样了,他们的爱好成了我们的爱好,他们的需要就是我们的需要,这样一来,你们下乡去,就晓得什么东西最受群众的欢迎。”“思想感情变化以后,美的观念也会起变化。生活里面有美有丑,到底哪样是美,哪样是丑,会因时、因地、因人而有所不同。”(15)作家只有与群众打成一片了,才能真切地感知群众的审美心理和情趣,并真实而生动地反映出来。 周立波故乡生活小说在结构、语言、取材、主题表现等方面都有上述同样类似的特点。在当时那个年代,周立波的小说没有高大全的英雄,写的都是一些比较平常的小人物。当我们现在或者再过一段时间,冷静客观地将同时代同题材的一些作家作品放在一起重新审视,用一种历史的眼光来审视,我们就会感到:周立波故乡生活小说的这种原生态之美,正好为我们保留了一段难得的未经雕琢的那个年代的真实景观。这也是周立波故乡生活小说的价值所在。
参考资料 ⑴《山乡巨变》,人民文学出版社2005年版,第5页。 ⑵同上书,第15页。 ⑶同上书,第37页。 ⑷同上书,第254页。 ⑸《周立波故乡生活短篇小说选》,湖南人民出版社2006年版,第38页。 ⑹同上书,第52页。 ⑺同上书,第66页。 ⑻同上书,第103页。 ⑼《周立波选集》第六卷,第392-393页。 ⑽《周立波故乡生活短篇小说选》,湖南人民出版社2006年版,第111页。 ⑾(《周立波鲁艺讲稿》:上海文艺出版社1984年版,第71页)。 ⑿《山乡巨变》,人民文学出版社2005年版,第267页。 ⒀《周立波故乡生活短篇小说选》,湖南人民出版社2006年版,第P111页。 ⒁《周立波故乡生活短篇小说选》,湖南人民出版社2006年版,第99页。 ⒂《周立波选集》第六卷,第392-393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