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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 策 划:周宪新
 网络主编:唐文高

 
 
 

菊篱秋色晚节香——走访周巍峙、顾骧

来源:三周研究会 作者 :姚时珍 人气:

姚时珍

  正值小年,我们几位三周研究会的组创人,风尘仆仆赶到北京。那天,北京的天气特别寒冷,走在大街上,感觉脸被一种手摸不到、眼也看不着、无法说清的东西刺痛。如果不是用头巾遮盖下半边脸,真担心脸上的肉被尖刀似的风削刮。心想,幸亏没有在北京工作,因为我是最怕冷的人。在事先预约的地点,我们见到了原中国作协创联部负责人顾骧先生。在凛冽的寒风中,我们来不及与顾老多寒暄,就坐车往我们的最高领导中国文联主席周巍峙家赶。
  来到周主席家的楼下,一位长得蛮不错的小姑娘把我们从一楼接到周老寓所。周主席早在家等候我们,一进大门,周主席站在门边与我们一一握手。我在市文联工作20多年,第一次拜访文联最高领导,心中美滋滋的。
  温馨的客厅给人一种回家的感觉,尽管室外天气寒冷,室内却一派阳光,洋溢着温暖的春意。盛开的马蹄莲花朵迎接着客人。书画作品的悬挂和小工艺品的摆设,显示了主人的风雅品质。我们喜气洋洋地围坐在周主席身旁。刚坐定,小姑娘就给我们沏上一杯热茶,暖身子。遗憾的是,周老夫人,著名歌唱家王昆当晚有演出,不在家。顾骧是我们当中的活跃分子,他先一一推出我们与周主席认识,然后将益阳三周研究会的事介绍给周主席。周主席听完研究会的事后,连说,我很高兴,表示祝贺,你们不光为益阳人民做了一件好事,也为我们文艺界做了一件好事,希望你们为三周研究做出更大的成绩,给三周在史学界、理论界、文艺界恰当的、肯定的评价。周老说,他在周扬领导下工作数十年,在斗争中、在战斗中、在祖国建设中,长期相处,同甘共苦,虽是他的下级,也算是一个战友、一个知友。周老还答应,四、五月份三周研究会成立时,争取来益阳。大家一边喝着茶,一边聊着三周研究会,气氛和谐、幽默。稍有一点点冷场,叶梦女士妙语连珠拉开了新话题。
  88岁高龄的周老,气色、精神俱佳,风度翩翩。既有大文化人的儒雅,又不乏高级领导干部的稳健与豁达,给我的印象至少要“减去十岁”。虽体态略微微发胖,但依然身体健康,精神饱满,健谈。周主席是一个没有架子的人,在与我们交谈过程中,显得亲切、随和,脸上始终带着慈祥的笑容。他说:“客气一点叫周老,亲切一点叫老周。”交谈接近尾声时,我提议与周主席合影留念,周主席欣然接受了我的提议。我们不光在客厅里与周主席合了影,还在周主席的书房里合了影。周主席的随和让我们每一位在场的人都少了在高层领导家作客的拘谨,多了一份敬意和感动。
  周主席久住老文化部宿舍50多年,2003年10月21日才搬入新居——北四环国务院机关事务管理局宿舍。搬家时周主席把大部分藏书捐送给家乡江苏省图书馆,而新居的书房里陈列的《聂耳全集》、《冼星海全集》等书籍和十部“中国民族民间文艺集成志书”的部分样书,以及一些常用工具书。除进门与窗台墙没有放书柜外,其它两扇墙排列着整齐的两排书柜。看上去,整个书房高雅、舒适,是个读书写作的好场地。置身在文化气氛浓厚的周老家,我自然不会放过享受艺术熏陶的机会。在周老的书房里一目十行地把书柜里的书名扫了一遍。到底是音乐家,音乐的书籍比重要大。
  周老是1949年11月到文化部,长期在艺术局工作。当时周扬任文化部常务副部长、党组书记,茅盾是部长。在文化部周老抓戏剧创作、音乐创作、群众文艺,立下了汗马功劳。特别值得一提的是1964年在周恩来总理倡导和领导下,在周扬具体指导下,周老参与组织了大型音乐舞蹈史诗《东方红》的创作和演出。
  周主席是著名人民音乐家。谱写的歌曲主要有:《上起刺刀来》、《前线进行曲》、《起来,铁的兄弟》、《子弟兵进行曲》、《中国人民志愿军战歌》、《十里长街送总理》等。“雄纠纠,气昂昂,跨过鸭绿江……”这首激昂的《中国人民志愿军战歌》就是周巍峙作曲。1950年11月26日,他到田汉同志处,听取“全国戏曲工作会议”筹备工作汇报,看到《人民日报》头版上刊登的新华社记者陈伯坚采写的《记中国人民志愿军部队几位战士谈话》一文,文中提到一首诗,激发起周巍峙的创作激情,当即谱曲,很快谱写完,歌名《打败美帝野心狼》。同年12月30日,在《人民日报》发表时,歌名改为《中国人民志愿军战歌》。由于当时不知道词的作者,发表时仅写了周巍峙谱曲。后来,找到歌词的作者——志愿军炮兵第1师5连指导员麻扶摇。《中国人民志愿军战歌》唱出了志愿军广大指战员“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的决心和心声。《人民日报》发表后,这首歌很快就唱遍全军,传遍全国,响彻在朝鲜战场,响彻在祖国大地,激励着志愿军广大指战员英勇杀敌;鼓舞着全国人民投身轰轰烈烈的抗美援朝运动,踊跃支援前线。
  40多年后,1993年的一天,在纪念朝鲜停战40周年之际,《中国人民志愿军战歌》歌曲作者、著名作曲家周巍峙,把他的《中国人民志愿军战歌》手稿献给了丹东抗美援朝纪念馆。
  周老一生的创作,渗透着优秀的民族文化精神。他的作品像汩汩清泉,像如酥细雨,朴素无华,玉壶冰心。《中国人民志愿军战歌》这首歌,至今脍炙人口。周老走过了轰轰烈烈的一生。但他为人十分低调,他的人生信条是,人生的意义在于奉献,而不在于猎取。周老写过一首自嘲诗:“来自贫寒户,混迹文苑中,奔忙六十载,一个打杂工。”
  获悉三周研究会成立的消息,周主席因故不能前来参加,他发来贺电:“三周研究会的成立,对三周研究的开展,对益阳文化建设以至中国现代文化研究都有积极意义与作用。向你们致以热烈祝贺。”
  “益阳三周研究会”——这是中国文联主席周巍峙为益阳写下的一幅题词。周老的墨宝,饱蘸着浓墨,挥毫间的那种笔力,豪放雄迈,气势开张,内涵丰富,令我品味再三。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周老道德风范,音乐文章,滋润与哺育着一代代新人。
  在周主席家的那次做客,至今难以忘怀。远在南方的我,献上一份衷心的祝愿与爱戴——周老健康长寿。我们期盼着周老为我们写些,再写些时代的声音……

  二

  益阳三周研究会的成立,若论功,顾骧这位老先生功莫大矣。当然,我说的他是群体功臣之一。为在北京成立周扬研究会,顾骧奔跑了很长一段时间,付出了不少的劳苦艰辛,因种种原因而没有如愿以偿。听说益阳在筹备三周研究会,再加上叶梦女士的三寸不烂之舌,于是,顾骧满腔热情地投入到益阳三周研究会筹备之中。你要知道,顾骧很忙,正在写《周扬评传》,除了参与一些社会活动与学术活动外,每天还要伏案工作。《周扬评传》是国家社科重点研究项目,他已完成了三分之一。时间宝贵呵,毕竟是74岁的老人了。
  三周研究会成立前后,我三次走近顾老。通过接触、聊天,顾老的形象在我脑海有了初步的轮廓。尤其,每一次有味的闲谈,我提一些根茎枝叶的小事,惹得顾老笑着、摇头、摆手,连说下次有机会再谈。三次接触,可以说,我不是采访的采访。
  第一次见到顾老,是去年的古历12月24日,正是过小年的时候。那天,北京寒风凛冽,像刀片一样在每个人的裸露处刮着,让人感到酸痛。顾老身穿黑绒呢长大衣,一条足有两米长的淡黄色羊毛围巾在脖子上打着两圈,头戴一顶深蓝色的礼帽,礼帽边沿与顶部的中间加了一圈亮色蓝绸缎。这身包装,既很随意,又颇显高雅,看上去就是一位大家,有深刻的内涵。我心里捉磨着:“难怪,他曾当过周扬的文字秘书呵!”寒暄了几句,我们就坐车往我们的最高领导中国文联主席周巍峙家赶,向周主席汇报三周研究会成立事宜。
  六月底,顾老风尘仆仆地从北京赶到益阳,参加三周研究会的成立会,这给三周研究会的成立增添了色彩。成立会上,顾老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他说,三周研究会的成立,为深入研究三周、纪念三周搭了平台。在三周身上,充分体现了为先进文化鞠躬尽瘁的奉献精神;体现了紧贴群众、深入生活、创造人民喜闻乐见的精神产品的创造精神与奋斗精神。研究三周,我们要从历史角度、理论角度、美学角度来挖掘他们的精神骨髓、精华所在、文化内涵,总结历史经验教训,更好地学习、掌握和运用马克思主义理论和文艺理论;三周不但是益阳的、湖南的,而且是全国的。我们要把三周研究活动拉到全国去,让全国的人民研究、纪念三周。顾老的讲话,赢得了与会者的热烈掌声和一片赞叹声。
  会后,顾老与外地客人一道参观了周扬、周立波的故居。在周扬故居前,他可忙着呢!在故居屋里看这问那,在故居外面来回走动,正面侧面看过够,近距离、远距离把周扬故居定格在他的相机里。从顾老忙得不亦乐乎的行为中,我看到了顾老对周扬深厚的感情,那份诚挚的情感是在长期合作的工作中建立起来的,没有丝毫虚假,半点沙子。任何谣言、挑拨都打不破碎。顾老不能容忍别人对周扬的不公正对待,若有人诋毁周扬,他要与人论个高低。说句良心话,这种纯情少有。在今天这个花花绿绿的世界里,顾老的这份情感,难得呵!他图什么呢!年纪一把了,图他们在长期工作而建立的没有半点虚伪的情感来告慰周扬的魂灵。
  在益阳期间,我们还陪同顾老参观了市容市貌,目睹了奥林匹克公园的气派,高尔夫球场的高雅,欣赏了洪山竹海,与“羞女”山合影,看了屈原钓鱼台、镇江塔,见了桃江的美女。知识、端正庄重的顾老,吃了修山面,喝了美女擂茶,更是精神焕发,红光满面,老墨水的顾老又增添了一层美,一层年轻。此时,我在心里默默祈祷:祝愿老人健康长寿。当我们离开高尔夫球场时,记者采访了顾老。顾老站在碧翠竹林为背景的前面,开满红花的夹竹桃点缀着两旁,理理头发,整整衣裳,对着镜头微笑地说:益阳山美水美人也美……
  第三次见面,是在顾老的家里,那是我们有预约的。迈进顾老的家,我们就被这位学者书房里的书惊吓了,那满屋满地的书,连进门的走廊也堆满了书。当然,那些书都是叠着很有秩序的排列着。坐井观天的我,自以为藏书不少,看到顾老家的书,才知天外有天。可以这样说,顾老每天是在书的夹缝中读书、写作、生活着。
  我们坐在凡是有空隙的地方都码着书的客厅里,自然,就以书为话题聊说。客厅不大,但很温馨,十分透亮。书画作品和锺鼎铭彝的悬挂、摆设,显示了主人的风雅品质,马蹄莲花盛开着美丽的笑靥,迎接着客人。我们聊了文艺、经济、做学问、写书等话题。中间顾老接了一个电话后,我们切入了正题。有关三周研究的事我们向顾老汇报,顾老诚恳地谈了自己的意见。顾老将自己的散文集《夜籁》、评论集《煮默斋文钞》签名送给我们。当时的我高兴得像获得了珍珠,那是一串串的知识珍珠。我爱不释手地翻了一遍,心想:把顾老的人生经历、人生哲理,作为我的座右铭。

  顾骧,原名顾宝骧。1930年出生于苏北射河畔的阜宁县一个没落封建士大夫家庭,曾祖父在淮安府当过一任官吏,祖父是清末贡生,父亲英年早逝。他自幼聪颖好学,5岁启蒙在私塾就读,从小学习《纲鉴易知录》、《古文观止》、《昭明文选》。稍大对中国古典文学名著《水浒传》、《三国演义》、《红楼梦》爱不释手,几乎痴迷。12岁,他开始阅读黄遵宪的诗,苏曼殊、徐枕亚的诗文小说,更喜欢读冰心的散文,鲁迅的小说、杂文。知识的积累,为他后来步入文坛,成为著名学者,奠定了扎实的基础。
  1940年月10月,新四军与八路军在盐城胜利会师。次年1月25日,新四军军部在盐城重建,苏北的抗日事业开始蓬勃发展。家乡燃烧起来的抗日烈火,感染了14岁的顾骧,投笔从戎,毅然决然走出优越的家庭,在一位老师的带领下,和几位同学一道投身新四军,参加阜东文工团,从戎学艺,开始从事抗日文艺宣传,那年是1944年。文工团的生活,常常夜行晓宿,流动演出,处处无家处处家的生活不到一年,文工团整编,作为军中文工团年龄最小的团员,顾骧被选派到阜东县东墩(今属滨海县)的盐阜区联立第二中学读书。盐阜区联立第二中学实际上是一所抗大式的培养干部的学校,学习生活丰富多彩。在这里,他研读过土黄纸印刷、封面印有毛泽东同志木刻头像的《新民主主义论》;在这里,他学会了用纺车将洁白的棉絮抽成细细的银纱;在这里,曾留下至今听来仍使他情感颤动的《黄水谣》、《中华民族好儿女》、《黄海渔民曲》……的歌声。在这里,是顾骧参加革命最初接受政治和文化教育,革命生涯的新起点。
  1948年秋天,淮海战役前夕,顾骧调往中共华中工委,从事新闻宣传工作。1949年3月,顾骧随部队南下。土黄色的人流,前不见头,后不见尾。在长江边上,他转入华中新专文工团,重操粉墨生涯。这一年秋天,江南多雨,潇潇细雨中,满街红旗,满街锣鼓,满街鞭炮硝烟,迎来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的诞生。那时,顾骧刚刚步入青年。国家的事业,个人的前程,像一片朝霞,展现在面前。
  新中国成立后,1953年,顾骧光荣地加入中国共产党。1954年,顾骧被选调到中央人民政府政务院出版总署工作。后又被选送到马列学院(中共中央高级党校的前身)学习,并于1955年到中华人民共和国文化部工作。1959年,顾骧进入中国人民大学哲学系研究生班,师从著名美学家马奇。三载寒窗苦读,使顾骧打下了更为坚实的理论与文史根基。毕业后,顾骧到北京文化学院、中央音乐学院从事教学和领导工作。在十年“文化大革命”动乱中,许多老干部遭批斗,“靠边站”,顾骧也未能幸免。1969年,他被下放到河北农村“五七”干校。1972年,落实政策回到北京,先在国务院文化组工作,后为文化部教育司研究室负责人。
  粉碎“四人帮”后,顾骧来到恢复不久的文化部,担任理论组组长。1978年后,他先后在文艺研究院、全国文联研究室,从事文艺研究与评论工作。1980年,调中共中央宣传部工作。1985年,在中国作家协会第四次代表大会之后,调任中国作家协会创作研究部主任,还长期主持中国文学最高的权威奖项——“茅盾文学奖”的评奖活动,担任评奖办公室主任兼评委。
  顾骧还多次出访欧洲、北美、以及港、台地区,或学术交流,或讲学。
  1991年,顾骧离休了。但是,他依然笔耕不辍,从事他所钟爱的当代文学和文艺理论研究工作,积极从事社会与学术活动。他还担任着中国当代文学研究会顾问、中国文艺理论学会顾问等社会职务,承担着国家社科重点研究项目《周扬评传》的写作任务。2000年,他被评为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的专家。

  听音乐是顾老在生活中的爱好。不管是圆舞曲、探戈舞曲,或是江南丝竹,都喜欢听。世界著名的曼托瓦尼乐队、詹姆斯·拉斯特乐团那具有迷人表现力的演奏,更是惹顾老喜欢。除到外地出差外,年复一年,日复一日,顾老都习惯性的到点放下手头书或笔,静静地谛听半小时“晚间音乐”,任乐声在内心深处激起情感的涟漪。难怪,希腊哲人柏拉图说:“音乐应该归宿到对于美的爱。”顾老对我说,听音乐是为了在这一审美过程中,体会人生精神深处美好的感情,在宁静、朦朦的氛围中,进入梦乡。而这一节“晚间音乐”,往往是顾老就寝前一天生活中难得的小憩,是顾老不忍一日稍离的心灵相托的挚友。顾老还喜欢听江苏民歌《拔根芦苇柴花》。在幽蓝的台灯光影里,民歌旋律在缓缓流淌。窗外寂静,他闭目谛听,那歌声已不是具体歌词,而是幻化为一幅幅故乡的平畴沃野,幻化为一声声亲切的乡音。这是顾老在书房读书、写作困倦之时,常常倚靠座椅的一份特殊享受。
  不抽烟,不馋酒,顾老惟一的嗜好是喝茶。红茶、绿茶、花茶、白茶、乌龙茶……顾老只认绿茶。绿茶,汤色清翠,味道清香,略带苦涩。顾老说,宋人蔡襄著《茶录》,有茶色以绿为贵的说法。绿茶不像红茶和乌龙茶,经过发酵与半发酵,绿茶保持了本色。顾老喜欢本色。鲁迅先生有言:有好茶喝,会喝好茶是清福。我想,这“清福”说的就是精神享受。我们在顾老家作客,顾老为我们沏茶的整个过程都很讲究:先将紫砂壶用开水汤一下,上好的茶叶放进壶中,用80℃开的开水浸泡一阵,然后用比酒杯大点的紫砂茶杯给我们倒上一杯。我们一边品尝着茶,一边听着顾老讲解茶史、茶道、茶功及紫砂壶的历史。我想,饮茶不光是有止渴、提神、生津的功能,还是人与人之间感情的维系、精神的默契。正像诗中描写的“寒夜客来茶当酒,竹炉汤沸火初红”,这不是满溢友情的场面么!
  与翰墨有缘的顾老收藏了不少的书法作品。沈钧儒老人的一幅楷书对联:“朗抱开晓月,高文激颓波”。落款为“民国二十五年沈钧儒”。中国书法家协会副主席沈鹏草书《文心雕龙》句:“捶字坚而难移,结响凝而不滞,此风骨之力也”赠顾老。还有赵朴初、赖少其、黄苗子送的书法条幅。顾老闲时,欣赏收藏的书法作品,还喜欢读碑帖,从那神奇诡谲的字的用笔、墨、线条、结体、布白的千变万化中,领悟那份艺术意趣,体察那份书美品格,也是人生一乐。顾老的书法很不错,这次去北京我向他求了两幅字,其中一幅“水流云行”,书法刚柔并济,笔力遒美,融会贯通,自成一体。从顾老的字中给我不尽的遐思。顾老站在挂着条幅的客厅里对我们说,笔意是书法的灵魂,书法是一种表达书家精神情感的艺术,是陶冶性情的手段,作书注重精、气、神。书品与人品应谐调,一位正真的书家会在字里行间体现出高淌的人品,自然的情趣。而淡泊名利,寡欲清心,诚健康之要道也。长期习字作书,无疑是书法家高寿的条件之一。善书者与长寿的关系,重要一点,能助人修身养性。呵!难怪顾老是一位很温和的人。
  游泳诱惑顾老,对他来说也是锻炼身体的一种方式。在北京什刹海南岸露天游泳场,顾老坚持了十年的游泳。每年暮春下水,秋末罢泳。每日清晨,击水半小时,从岸边到湖心岛,往返两趟,约三百余米。然后回家洗漱,用餐。顾老游泳后胃口特好,浑身筋骨舒畅。星期天,顾老总要在水里多“赖”一会儿,有时仰泳姿式,四肢舒展,平躺水面,任水波柔柔地拥着托着抚着。这一刻,顾老心旷神怡、杂念俱消、颇觉神仙。后来由秋入冬,进入了冬泳的行列。顾老说,搞冬泳,又是另一番天地,还有一个社交圈子。他们有部队退下的干部、有教师、有工厂技术人员、有医生、有饭店服务员、有浴室工人、有出租汽车司机、有个体商贩……冬游世界,水是冷的,人情是暖的。顾老对我说,人生也如游泳。区别生活的强者与弱者,往往就是在冰天雪地扑向水面的“一刹那间”的选择!我想,有它其中的道理。游泳对人体健康确有益处。

  顾老文学生涯中最精彩的一笔,无疑是参与周扬写作班子为周扬起草文稿、报告。
  新的历史时期,是顾骧思想解放、创作丰收的时期。在文艺战线,他积极参加“实践是检验真理的惟一标准”的大讨论。他坚持解放思想,拨乱反正,坚持实事求是的思想路线,力倡文艺民主、文艺自由。在文学战线上,他较早为长期被打成所谓“修正主义”的“人性论”辩白,呼唤“文学中的人性”。他写了文艺与人性的系列文章。1980年发表的《人性与阶级性》一文,用扎实的理论论证,为长期被套上“修正主义”帽子的“共同人性”论正了名。是新时期较早提出在阶级社会中有共同人性存在的代表作之一。1981年,在周扬的授意下,顾骧以“顾言”的笔名在《人民日报》上发表《开展健全的文艺评论》一文,引起了社会广泛关注。在新的历史时期,顾骧努力探索,辛勤耕耘,不断有佳作问世,先后出版了《顾骧文学评论集》、《新时期文学纵论》、《海边草》、《煮默斋文钞》以及《新时期小说论稿》、《论人艺演剧学派》(合著),《夜籁——顾骧散文随笔选》等,约两百余万字。“左联”时期的文学前辈、时任文化部副部长的陈荒煤二十年前为他的第一本评论集《顾骧文学评论集》作序,他在序中写道:“应该肯定,这几年确有不少比我们年轻一点,而取得相当成就的中青年同志涌现在文学评论战线上。顾骧同志就是其中一个。他从1976年10月到1978年上半年,主持文化部理论组工作,和理论组同志一起,在揭批‘四人帮’的斗争中,在与‘两个凡是’的错误思想方针斗争中,不避锋芒,旗帜鲜明。文化部理论组在文化战线的拨乱反正中,有较大的影响,起了很大的推动作用。到了1978年下半年,顾骧同志开始以个人名义发表文章,从此,他更加坚定地站到文学评论战线上来,成了近年相当活跃的一位文学评论工作者。”
  正因为顾骧在文学评论领域的突出表现,使他进入了新时期重掌文艺界大旗的周扬视野。1981年2月,中宣部召开在京文艺界党员领导骨干会议,周扬主持了这次会议。会议历时很长,到五月,周扬找顾骧,要他帮助起草会议总结报告。周扬口授提纲,顾骧执笔成文,经周扬修改再由顾骧在文字上进行整理,然后经周扬审订定稿。这篇总结讲话已在《晚年周扬》一书中作为附录刊出。顾老对我们说,周扬过去作报告,一般不要别人起草。复出后,因手疾,手发颤,执笔困难。自这篇总结报告后,起草文稿,一般请顾骧操觚。
  1983年底举行马克思逝世一百周年纪念活动,其中一项活动是举行一个学术讨论会,由周扬作报告。根据周扬的安排,1983年春节刚过,周扬及写作班子成员王若水、王元化、顾骧住进天津迎宾馆,开始了历时约一个月的起草工作。开始时,周扬等四人在客厅里务虚,讨论写什么,怎么写。之后分头执笔,分别送周扬修改。周扬的报告题为《关于马克思主义的几个理论问题的探讨》,分四个部分,顾骧负责起草一、四两个部分。3月7日周扬在中央党校作学术报告。这篇报告在3月16日人民日报刊出,其后在当年的政坛上发生轩然大波,以致不仅影响到周扬的晚年,而且影响了整个理论界。争论的焦点是文章的第四部分内容:“马克思主义与人道主义的关系”。而这部分内容,恰恰是顾骧执笔的。2003年顾骧写的《晚年周扬》一书对整个事件来龙去脉作了叙述。
  顾骧对晚年的周扬是崇敬的,不仅在学术观点上合拍而且在思想感情上也是相通的。1986年,顾骧编辑《周扬近作》后,曾写了一篇《当代知识分子的心声》,发表在《文汇报》上,充分肯定周扬新时期十年在理论上探索的勇气。文中也反映了顾骧自己个性独立的人文精神。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目前,已进入古稀之年的顾骧研究员“壮心不已”,潜心探索和研究。
  走近顾骧,走近了中国文坛的一段历史。

  附录
  周巍峙,原名周良骥。1916年生于江苏东台市东台镇。1930年从业于上海新闻界。19岁的周巍峙在上海参加了中国共产党领导的“苏联之友”音乐社。“九一八事变”后投身抗日宣传工作,1937年参加八路军,1938年赴延安,同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在延安时,曾担任西北战地服务团主任(开始是丁玲当主任)。建国后,周老历任中央歌舞团团长,中央实验歌剧院院长,文化部艺术局局长,文化部党组书记、代部长等领导职务。中国文联第一、三、四届委员,1996年12月和2001年12月分别当选为中国文学艺术界联合会第六届、第七届全委会主席。第五届全国政协委员,第七届全国政协常委。

  作者简介:姚时珍,女,沅江市人,益阳市作协副主席,湖南省作协会员,二级作家。


  • 不同历史时期的周扬
  • 周扬后人回乡缅怀母亲
  • 对周扬同志创办文研班业绩的点滴回忆
  • 于光远与周扬的情缘
  • 周扬对美学建设的贡献
  • □ 关于周扬研究的意义与方法
  • 关于周扬研究的意义与方法
  • 早春三月忆周扬———采访理论家、党史家龚育之
  • 周扬同志生平
  • 《周扬集外集》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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