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谷城
我是湖南益阳人,原住益阳县东南边境一个所谓汾湖洲上。汾湖洲在湘水下游与资水下游之间许多小湖小河交错的地方,是一个十年至少五不收的贫困水乡,离沅江、湘阴、长沙、宁乡四个县都只十余里地,离长沙市也只有一百里。我的老妻在抗战时期到此住过几个月。记忆犹新,最近她把她的印象画成一幅小画。我题曰“湖南益阳,我的家乡,汾湖洲上,杨柳池塘”,并写上“好此者取去可也”七个字,以示没有什么用处。我的小孙则补一句:“取去不可!”也好,留下亦可以志念。 一九一三年,十五岁时,我初到长沙,先进一补习学校补习英文,次年即考入第一中学二年级英文班(一中校长符定一先生是北京译学馆毕业,喜欢外文,第一中学二年级曾设有英、德、法文等三个班)。课余或星期天,我常到之处为定王台,那里线装书不少,我当时在那里也几乎中了线装书的“毒”。其次便是岳麓山,那里岳麓书院里有对联一副,曰“惟楚有材,于斯为盛”,大厅里有“忠、孝、节、廉”四大字。近闻友人云,字不仅没有抹去而且刷新了。也好,新旧可以对比嘛。“西南云气来衡岳,日夜涛声下洞庭’之著名对联,不知悬在何处。如发雅兴,我愿写“平衡生态,协和万邦”四言对联以凑趣,只是无此雅兴了。值得回忆的事,不知有多少。记忆最深的为一九一三年至一九一七年中学读书时常去的旧图书馆定王台和岳麓山的旧书院。到岳麓山去游时,同班同学已故张某总要带一玻璃瓶去吸取山涧的沼气,很有趣。 现在的湘江,经过了天翻地覆的大变,一种崭新雄伟的气魄,久别故乡的人见了,不禁惊讶。我有《赴湘访革命胜地》诗一首,且录于此,以见我的心情: 年年有梦到长沙,不似孩提念老家。 胜水名山非旧貌,精神气魄换新华。 渊源南岳培根柢,主义东来放好花。 万国工农争景仰,喜看遗泽润天涯。 |